来源:中国经营报
“创新早死,不创新等死”,东莞今天正处于这种尴尬境地。
但东莞并不孤独,远在南半球的拉美国家,在这种困境中已经折腾了太久,直到今天也没解套。
曾经,比较优势理论支撑着一大批发展中国家轰轰烈烈走上工业化进程。然而,正当我们几乎认为自己已经“上道”之时,比较优势露出了它凶残的一面:转型,是被迫且无奈的。
既然转型是必须的,那我们更为关注的则是:东莞如何走出目前的困境?面对不确定的转型效果,是否需要放手一搏?带着这些问题,记者采访了广东省社科院研究员丁力博士,他在国内最早提出了“对拉美化警示”的观点。
东莞尚未完成工业化
《中国经营报》:你之前曾提出过“东莞的工业化还没完成”,依据是什么?
丁力:普遍来看,我国的工业化水平都还很低,属于粗放型、劳动密集型,真正具有高新科技含量的产业较少。以我国目前的工业化水平来看,充其量还是小学刚毕业,连中学水平都没有达到,更不要说大学了。从这一点来看,我国要完成工业化进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另一方面,我国实施工业化战略的时间也很短。今年是改革开放30周年,30年以前,我们还是农业大国,这么短的时间完整地完成工业化进程是比较难的。目前,国内有个概念比较流行——后工业化,有人倡导后工业化要大力发展第三产业。事实上,我国还远没达到后工业化阶段。具体到东莞,这样一个粗放型经济体,显然还没有达到工业化。
《中国经营报》:与广州、深圳、佛山等地比较,东莞最大的不同在于深度依赖“三来一补”的外来产业。现在,曾经铸就其“富可敌省”的加工制造业,正在逐步逃离或倒闭,同时也带动了相关产业如酒店服务业等不断地萎缩,东莞的财政收入也因此而大幅缩水。如果新的产业模式没有及时得以填充,那么东莞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?
丁力:我认为东莞的转型一定要稳扎稳打,不可操之过急。主要是基于以下原因:虽然东莞目前的产业是属于粗放型、劳动密集型和能源消耗型,但从另一角度考虑,倒退30年,东莞还到处都是农民的社会。从这个意义来看,东莞已经前进了一大步。而目前,东莞的真正不足之处在于:过度依赖“三来一补”的外来产业。正是由于这种依赖性,使得大量的本土农民并没有进入工业化进程。所以,我们需要弥补这方面的不足,提升其工业化水平,而不是简单地把能源消耗型的产业全部转移出去。
再进一步讲,如果这些加工制造业大范围消失成为事实,那么,东莞这个还没有完成工业化的城市应该如何生存呢?所以说,东莞要转型,但一定要稳扎稳打。目前这种激进的“运动式”的转型方式不可取,应该按照经济规律办事。
《中国经营报》:中国的比较优势在于廉价的劳动力、土地等资源成本。那么,您如何看待今天中国世界工厂的地位、东莞产业转型的痛苦与比较优势理论之间的内在联系?
丁力:比较优势就是指你生产的产品,比别人便宜。一直以来,我们都是依靠比较优势发展。现在,广东的问题是:这种比较优势正在迅速地失去。比较优势是每个国家工业化初期都要使用的优势,因为工业化初期,人力、资本、技术资源均处于匮乏阶段,只能靠粗放型模式增长。那么,在工业化初期,这种增长模式保留的时间越长,维持社会发展的时间也就越长。但这种模式最终是要走到终点的,终点就意味着经济停顿和衰退。而为了不衰退,西方国家通过创新,比如说重大科技成果被研发出来,就可以拉动经济30~50年的发展。
具体到广东,今年最为典型的问题是很多因素推动了成本的上升,成本上升其实就意味着比较优势削弱。而东莞正是广东问题的缩影,这个缩影具有典型的代表性,东莞的问题不解决,广东的转型就不能顺利解决,即便这个转型充满痛楚。